省略的夏天。。。
他收到她的短讯。到站了。她搭着小火车来北京,做最后的旅行。她来和他说再见。连绵的细雨乖乖地蜷缩到天空的一角去了。风儿清清凉凉的。
他在约好的地点等她。他看她出现在远处的转角。她穿着粉红的长裙,傻傻地四处张望着。他什么都不说,直到被她发现。你还是没太变。是啊,不过你妖孽了。呵。他陪她走了长长的路。似乎总是她在说,而他依旧是嬉皮笑脸地附和着。安静的风景,涌动的人群,将他们包围着。像随波逐流的小岛。

他带她去见她想看的大建筑。天阴阴的,望不到边。通向远方的路,似乎很遥远。星星般的小风筝在周围飞舞着。你瞧,多好看。他告诉她,体育馆就在那边。她趁着绿灯熄灭前的时间,飞快地穿过斑马线。他紧跟着。扬起的长发缓缓地飘拂在他的视野里。脚步停下时,她说有些累,带着他去找休息的椅子坐,可好像每个位置都充满了人。好心的游人空出座位来,于是他和她并排着懒懒地聊天。
累死我了。那能怪谁呀,你穿这双鞋肯定很惨。呃,是啊,不过北京的公园也太大了。晾一晾?多诡异。换双鞋子吧。没带。要不穿我的?那你呢,要穿女人鞋子么,嘿?我不是有袜子么。不行,你脚太臭。呃。
他给她拍照片。镜头里却总有旁人走来走去的。他们无可奈何地苦笑。好了,就现在,赶紧赶紧。快门迅速地按动着。她跑过来,边看边抱怨着。怎么这样子啊。不能怪我,某人的表情动作太丰富。这两张还不错,嘿嘿。嗯。这时候周围的人似乎蒸发了。为什么拍完照片才清净啊。RP问题?去死。要不要补几张。算啦,我饿了,去吃东西吧。好。

他们漂流在嘈杂的地下铁,漂向那些传说中的小吃。夜渐渐来到了身边。他们穿过古老的街道。路边的小店开始亮起昏黄的灯火。她在路摊挑选漂亮的拖鞋,可觉得贵了点儿。慢慢地向前走。他知道她喜欢那双鞋子。他故意逗她。她不耐烦地说,你还气我。是啊,你现在没力气,多难得的机会,不欺负下多吃亏。你你你……跟着我。她跑回那个小路摊,换上那双小鞋子。她幸幸地跟他讲,哈,我有新鞋子了,现在浑身充满力量,你再气我看我不客气。他站在一边,傻傻地笑。
她停在洋果子店的橱窗前,和里面的水果蛋糕对视了很久。她自言自语着,看上去很好吃的样子也。他要拉她进去,她说怕长胖,已经坚持好几年不吃蛋糕了。于是,他带她直奔那诱人的小吃林立的城市角落。她东看看西看看,一会儿跑到这家,一会儿又奔向另一边。嘴里的食物不断变换着。他问她,这就不长胖了?她说,我自有道理啊。他是个没道理的人。呵。
她和他在鼓楼边,向店家要了一大桌的吃食。他看着她满怀期待地喝了一大口豆汁儿,当时她的脸似乎都被泡绿了。她发誓说以后再也不喝了,而他忘了告诉她不是那样喝的。他示范给她看。她还是摇了摇不想再尝试,在各样儿里挑了又拣拣。这个不好吃,这个还行,这个好吃。她和他抢着同一碗里的食物。他莫名地很开心。
安静的小街道在夜色中默默地璀璨着。闻得到淡淡的香气,不知飘自哪里。他等她去买三角烧和布丁。没有音乐的脚步,像一个个跳动的音符。她吃他杯子里的抹茶,他从她杯子里崴了些不知名的小东西。她说,你看我一来天气都好了。是呀,陛下您来了谁敢不讨好啊,有没有什么要打赏小的的,嘿。爷今儿没带,等以后吧。白条儿。呵。
她走进那些巷子的小店,拿着那里的花衣服不时和自己比量。可以试试的。她变换着不同的新装扮,在镜子前照了又照,转身过来问他好不好看。他喜欢她欢喜的样子。可最终什么都没买。她说行李已经够多了,还要学着省钱。他们徜徉在南锣鼓亮丽的光线中,步子很缓。
略过了华丽的小玩意儿,略过了慵懒的小酒吧,默默地捋过时间老人的胡子,午夜的钟声慢慢靠近着。他带她坐公车去地铁站。这条路似乎特别的短。他们的驶向正好相反,于是决定了在那里告别。你要好好地赚钱,挣很多很多,有时间记得来东京看我。他只是默默的点头,摆手,然后转身向着她的反向。他靠在车厢的铁杆,似乎想了很多东西,又似乎什么都没有。他恍恍地看到不远处熟悉的身影,慢慢走过来。你跟着我。没有,你不是那个方向么?我走错了方向,但马上转了回来。我看到你那边,所以我,我走错了方向。他们第二次说再见。他径直走向对面的站台,一直向前。他回头,她在车厢里微笑着摆手。列车飞驰到眼前。他面向她原来的方向。什么都已不在。

猫问他,呆,有啥好玩的不?走了很久,有些累。感觉怎么样,有没有再在一起的可能?还好,只是觉得越来越像兄弟姐妹。有时候不是没感觉,时间过得太久,很多原因交错说不清。朋友有很多,等到想找人述说的时候却感觉只有自己一个人。其实,只不过诉说的人不是心里惦记的人罢了,所以才突然感到孤单。到头来还是被其他的事取代。只能转移。似乎大家都在等待,等待别人先说,可始终等不到,就这样在等待中寂寞,然后被谁温暖下就告别了。说穿了好像挺悲哀的。人越长大,之间的隔阂越深。每个人都给自己设置了保护层,其实是害怕。当心里被装满,仿佛其他人都变得无从重轻。一切的一切,尚需磨练。
她去她想去的地方,但总迷路。他做她的导航仪。他知道她身边是一直不缺伴儿的。她说,不,我一个人。他推迟所有的事情去陪她。她清清凉凉地出现在他面前。
他们慕名去老店吃炸酱面。她只知道叫什么什么居,而他不记得有这样的地址。千辛万苦之后,终于坐在可爱的炸酱面面前。我快饿死了。嗯。等了很久吧。听听我肚子叫的声音。他们把两大碗扫荡的干干净净,却对着满桌的菜肴和糕点发呆。怎么办,又浪费了。打包吧?你见过谁拎着饭盒去电影院吗。哎,也是啊,我有罪。
她说,知道我来的人不多。她去和闺蜜告别,他在楼下等她。他们四处地游荡,像地图上的蚂蚁。美好没有坐标。时间的维度从来都不会扭转,它只是自顾自地匆匆向前。
他和她去华星取票,此时才发现订的俩座位相差了很几排。呃,票是朋友帮订的,我记错位置了。要不再买张。不要啦,多浪费。等会儿进去再换位置吧。嗯。他们在等候席上打磨剩余的时间格。她觉得这排好,他觉得那排不错。猜拳吧,结果他完胜。可我还是觉得这排好。他们像身旁的情侣一样打闹着。可他知道她只是来告别的,有段时间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他依稀记得那个夏天她出现在他面前的样子。白色棉布衫,牛仔裤,马尾辫。她自来熟地凑近说,大侠帮个忙呗。虽然换了不同的风格,但她偶尔还是楞楞傻傻的样子。她开口说从前的往事,似乎有太多的疑问。他告诉她,全部。而一切的诉说就像别人的故事。她闻着绿茶的气味说,好香啊。他说,好香啊。你是个坏人。
放映厅里的人不是很多。她坏坏地笑着,各做各的哈,然后径直奔向她想去的那一排。她一直是这样的有主见,不被驯服。她发短讯给他,等会儿灯灭了再过来吧。在黑暗中走路,是容易迷失的航行。她打亮手机,给他指引方向。他们躺在座位上看大屏幕上升腾的烟火。她伸出去摸那些不存在的幻象,而他想再去抓住她的手。却终究没有什么小动作。未来看上去脆弱而遥远。
从电影院出来的时候,天色还没有变暗的意思。他们沿着街慢慢地挪向地铁站,然后穿越一座城去另一端。她时不时低下头去闻手中的花束,然后冲着他淡淡地笑。夜色降下来的时候,他们迷失在这座城流动的脉络里。搭小公车去那边。她抚摸着手臂上他送她的手链,说,这条链子已经有些发白了。或许她一直戴着。
他送她到火车站的对面。就到这里吧。他们都一样不喜欢在站台上分别。好。以后或许不会见面了。等那天,你可以来机场送我。我不去了。为什么?我怕我会哭。她没有说话,从包里拿出带给他的烟。我总是忘了给你。我要走了,记得来东京看我。他们摆手说再见。没有亲吻,没有拥抱,没有煽情的述说。这样的平淡或许更好。她站在远远的马路对面,对他挥手。他抽着她的烟,看不清她的脸。一辆长长的公车跑过来挡住他们的视线。等它离开了,一切都不在了。

他一个人坐在公车最后的左边位置上。窗外的风景像抛出去的皮萨饼。他只是有些搞不清自己了。左耳中回响着,和小曾在旅店里的对白,那些模糊的小忧伤。这样值得吗?爱情是什么?是这样么。嗯。Leo,我要结婚了。真好。我一直不愿意太直接跟你说,觉得这样会很尴尬。很抱歉,就这样。我要走了,记得来东京看我。
先爱的人往往容易受伤,深爱的人可能死得最惨。He’s Just Not That Into You。生活残酷的小片段。或者像谁说的,我爱你,爱到不爱了。Love is expensive. Love is free. Love is just a toy.
深夜,她发消息说睡不着。没有音乐,没有杂志,下铺的大叔还在打呼噜。他陪她说话,直到她有些困意。睡前他给她讲了三个笑话。嘿嘿,真好玩。然后他们彼此说晚安。看着手机的屏幕暗下去,他的心深深地疼了一下。
ps: 「 越长大越孤单 」by 牛奶@咖啡